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以下簡稱「兩重」建設),是近年來中國經濟最熱點的話題之一。觀察當下和未來的中國經濟,離不開對「兩重」的研究分析。這項工作從啟動實施到今天,已經過去了一年多,評估其工作成效、認識其作用機理、展望其發展前景,很有必要,也很有現實意義。 一、「兩重」建設絕非一般性的政策舉措 「兩重」建設的推出和實施,無論是從決策背景、決策程序看,還是從政策力度、政策範圍看,都有著不同於其他政策的鮮明特點,是一項具有頂層設計性質的工作。 看政策先要看背景,從「兩重」建設的提出脈絡看,這是一個主動的歷史性選擇。「兩重」是在中央作出決策部署後,於2024年全國兩會上正式提交審議的。這一時間節點的背景,是黨的二十大提出了一系列面向中長期的重大戰略舉措,需要通過具體工程項目加以推進落實。當時正處在兩個五年規劃的中間,而戰略的推進是不能等的,因此中央及時推出了「兩重」建設這一具有重大開創性的舉措。 「兩重」建設具有很強的戰略性,直接契合中長期戰略的推進需要。從一開始,「兩重」建設就是瞄著中國式現代化的長遠目標去的。通過將中國式現代化的目標任務進行細化分解,定位其中的難點堵點問題,也就找到了「兩重」建設的著力點所在。其中有些任務,在其他國家可能需要幾十年時間才能實現,但中國並沒有將之擱置,而是在中國式現代化新徵程的起步階段就準備集中力量進行攻堅。這種模式有很強的中國特色,已經被歷史證明是中國發展取得巨大成功的重要經驗。 「兩重」建設具有很強的前瞻性,是中央審時度勢部署的「先手棋」。近年來,中央在謀劃發展時突出了安全意識、底線意識,這是與國際形勢的發展變化緊密相關的。中國經濟與全球經濟的關係越緊密,對糧食安全、能源安全、產業安全、生態安全等問題的考量就必須越周全,「兩重」建設中的第二個「重」即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就是未雨綢繆的安排。進入2025年以來國際環境的急劇變化,越發凸顯和驗證了加強安全能力建設的必要性,充分說明中央的考慮和部署是看在前、走在前的。 「兩重」建設具有很強的全局性,是宏觀經濟治理的關鍵一招。「兩重」建設涉及的領域,都是經濟社會發展中具有突出重要性的領域,與發展全局的關聯度很大。而「兩重」建設所使用的政策手段,又涵蓋了投資、財政、科技、教育、社會、生態等政策,是一種綜合集成的「工具包」。這些都意味著,「兩重」建設是運用系統觀念推動發展的一次全新嘗試,將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方方面面都產生重要影響。 二、「兩重」建設是國家意志的體現 非常的舉措,是為了非常的任務。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任務都是需要一定周期推進的重大事項,「兩重」建設作為基礎性支撐,主要提供系統性的設計和有力的資金支持。 中央在這項工作上是下了決心的,採用了超長期特別國債這一很少使用的宏觀政策工具。相比歷史上的幾次特別國債發行,圍繞「兩重」建設的資金安排周期更長、用途更廣,下一步也會持續推進,可以說在規模力度上是空前的。2024年共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7000億元,2025年是8000億元,目前已全部下達完畢。 從重點投向看,是「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生動體現。「兩重」建設主要聚焦城鄉融合發展、區域協調發展、人口高質量發展、糧食安全、能源資源安全、生態安全、科技自立自強等方面,都是事關強國建設、民族復興的重要領域。這些領域的事情,需要加以統籌規劃和推進。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已經從領域性要求,落實到一批批具體的項目,也體現了推進工作的高效性。 選取項目的標準,是只有國家層面才能推動解決的事項。一部分是發展急需破解的難點問題,但面臨的困難和阻力較大,依靠傳統的常規手段解決不了,如科技攻關、高標準農田建設、高等教育提質升級等。還有一部分則是多年想辦而未能辦,基層缺乏主觀意願或是沒有財力物力支撐,需要國家層面直接推動解決的,如跨區域的重大基礎設施、跨流域汙水治理和城市地下管網改造建設等。 「兩重」建設的組織方式是自上而下的。這與過去投資領域確定項目由下往上申報的方式完全不同,目的是推動國家重大戰略需求更順暢地向下傳導。有關部門通過定位短板弱項、明確重點領域、細化項目要求,使項目清單不再是地方散碎事情的集合,而是分類、分領域進行統籌布局,強化對重點區域的指引,更有針對性、標準更加明了,便於地方精準把握、精準對接,增強了地方層面中長期投資的科學性、有效性。 三、「兩重」建設是軟硬結合的工作 「兩重」建設工作在啟動階段就已明確,不僅只有工程項目「硬投資」的安排,在體制機制改革創新等「軟建設」方面同樣有周全的考慮,這也是「兩重」建設的一個重大創新所在。 強調「軟建設」是有現實考慮的。正因為「兩重」建設項目的重要程度高、公共屬性強,在項目建設、實施和運營維護方面,更需要配套設計好長效機制,確保項目在建設階段順利推進、在運營階段可持續運行。這就需要通過編制專門規劃,增強對項目的戰略導引;推出特定政策,提高資金的投入效率;創新體制機制,為項目實施保駕護航等。 「兩重」建設工作推進的過程,也是不斷完善投融資體制機制、不斷更新項目實施理念手段、不斷提升投資有效性的過程。從一些具體領域看,目前所做的「軟建設」探索有積極意義,形成了與「硬投資」的良性互動。 如,城市地下管網能否健康運行,維護管理機制至關重要。一些地方引導長期機構資金通過債權或股權投資計劃參與地下管網重大工程項目投融資,通過授予經營權、給予政府補貼、稅收優惠等方式穩定社會資本收益預期;有的還推動全省實施天然氣價格上下遊聯動,參考市場利潤合理確定供水收益率等價格機制,持續推進天然氣、自來水價格市場化進程,緩解公用事業企業虧損壓力,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管網建設等。 再如,優質本科擴容工程中,機制的導向作用十分明顯。包括對落實優質本科擴招計劃好的高校適當增加支持額度,對落實不好的高校減少支持額度,沒有本科生擴招計劃的高校原則上不納入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範圍;動態調整學科專業,健全人才培養與經濟社會發展需要適配機制等。 四、「兩重」建設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兩重」建設的性質並不簡單以項目大小來區分。「兩重」之「重」,是看目標和意義的重要性,只要符合國家重大戰略導向就可以納入。因此,清單中既有一些單體的重大項目,如沿江高鐵等,又有一些打捆的「項目包」,如長江汙水治理就是由一個個汙水處理廠項目共同組成。這樣的方式,體現的是不拘一格、問題導向,將極大增強項目的靈活性,也能更好地與人民群眾的實際需求做好對接。 隨著一大批「兩重」項目開工投產,其對民生福祉的促進作用將不斷顯現。今天人們觀察和討論「兩重」建設,不能將之當成是離自己很遠的事情。「兩重」建設帶來的改變,將在每一個人的身邊發生,將實實在在地提升全民的生活品質。 從城市地下管網看,推動燃氣、供排水、供熱等管網建設改造,將極大提升城市地下管網系統的安全韌性。其中對燃氣老舊管網的更新改造即將全面完成,目前已經實現事故率下降30%以上。在這些看不見的地方消除風險隱患,能夠有效增加城市居民的「安全感」。 從糧食安全看,錨定逐步把永久基本農田全部建成高標準農田,既能穩住糧食產量,也與食品安全關聯極大。高標準能帶來更安全的產出,今後大家將吃到更加放心的食品。 從長江大保護看,重點支持推動長江經濟帶省市汙水管網建設改造不低於6萬公裡,這將極大改善長江沿岸生態環境狀況,解決當地群眾長期呼籲的老大難問題。 從交通建設看,瞄準形成上海至成都高鐵通道最短徑路約1900公裡,將加速串聯長三角、長江中遊、成渝三大城市群。建成後,上海至成都高鐵將縮短近一半時間,對於進一步貫通東西往來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 從生態安全看,一個重要目標是建設實施「三北」工程1.4億畝,目前已治理地區喬灌草成活情況總體良好。這將為北方生態安全提供堅實屏障,也能進一步拓寬當地群眾增收致富的渠道。 從高等教育發展看,「雙一流」高效辦學條件顯著改善,學生宿舍標準床位新增超50萬張,2024年擴大優質本科招生1.6萬人、2025年超2萬人。這將為更多孩子接受優質教育提供機會,也能保障好家庭經濟困難學生的基本學習生活需求等。 五、「兩重」建設將在發展史上留下濃重一筆 「兩重」建設是黨中央和國務院著眼強國建設、民族復興戰略全局作出的一項重大決策部署,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兩重」建設並非短期政策,主要聚焦於中長期發展。曾有部分市場機構分析認為,當時中國經濟遇到短期困難和挑戰,推出「兩重」建設主要是為了短期的擴投資穩增長。這樣的觀點,顯然對決策的意圖和邏輯缺乏專業的認知,對短期與中長期、目的與手段的關係認識不到位,是一種顛倒本末的言論,對此需要提醒和糾正。 「兩重」建設實施以來,對穩定經濟運行起到了重要支撐作用。雖然「兩重」的出發點不是短期穩增長,但隨著投資拉動就業和消費的作用機理逐步顯現,依然有力促進了擴內需和穩增長。下一步在「十五五」規劃編制實施中,「兩重」建設還將佔據重要分量,有機融入到新的五年規劃中,形成與國家重大戰略、重大規劃、重大工程、重大項目的緊密銜接、接續發力。 「兩重」建設將支撐國家核心競爭力持續提升。「兩重」建設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支撐工程,將全面夯實和增強國家發展的要素保障能力,解決長期制約發展的瓶頸問題,這對於塑造國家發展的前景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義。在大國競爭加劇的情況下,「兩重」建設將為發展注入穩定預期,顯著增強我們應對國際形勢不確定性的能力。對這樣的重大戰略,中國一定會持之以恆推進,不會停留在口頭上、也不會朝令夕改。 目前「兩重」建設實施時間還不長,隨著時間的推移,其歷史性作用將持續發揮。相信在未來回首「兩重」建設時,這項工作必將成為「中國故事」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新中國發展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作者:董煜 清華大學中國發展規劃研究院常務副院長 (「三裡河」工作室)
黝黑的皮膚,精幹的身板,走起路來腳步生風。儘管從事文化工作多年,何文權依舊保持著農民的本色。見到記者第一件事,他便是從辦公桌下拿出一個袋子,裡面是各樣用剪刀裁剪的報刊資料,還有一沓沓列印稿。全都是和葉榭鎮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舞草龍相關。龍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圖騰。千年以來,舞草龍已經成為葉榭地區的民間習俗,並流布與松江的其他地區,進而擴散到太湖流域。然而由於其具有很強的民間和地域屬性,歷史上文字稀少,再加之城市生活的興起,其傳承面臨著不小的挑戰。去年,何文權的師傅,舞草龍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費土根去世,他感到自己肩上的責任又重了許多。圖說:何文權(左)向費土根(右)學習編制草龍。「百姓明星」傳承絕技1988年,葉榭鎮文藝匯演突發意外臨時缺了演員。當時還是小夥的何文權被推上舞臺救場,誰料這個「替補隊員」一亮相就贏得滿堂彩。掌聲像浦江潮水般湧來,點燃了他心中的文藝火種。自此,他正式加入鎮文藝宣傳隊。每年的納涼晚會,送戲下鄉他都是主力。年復一年,他還成了表演多面手,小品、魔術、草龍滾燈樣樣行。後來,因為表現優秀,他進入到鎮文體所工作。2007年,因為拍攝非遺宣傳片,何文權喜歡上了舞草龍這項技藝。「葉榭草龍的造型和舞姿樸實而有力量,深深吸引了我」,何文權說,當時他拜入國家級的舞草龍代表性傳承人費土根門下,系統學習舞草龍這門非遺,參與到傳承和保護的工作當中。草龍不能沒有稻草採訪這天,何文權帶著記者來到了「秘密基地」。在鎮文體中心的一角,倉庫裡滿滿堆著被水浸泡處理後的稻草。除此之外,還有鑼鼓、魚燈、老虎鉗、柴刀等各色用具。再往裡走,幾條稻草紮成的長龍被竹竿固定在半空中,姿態矯健。「龍的骨架用竹子,龍角是用葡萄藤做的,龍的身體則用豐收的稻草」,一邊說著,何文權就隨手抄起一旁剛剛做好的龍頭,手持長杆舞動起來,「牛頭象徵勤勞善良,虎口象徵勇敢堅韌,鹿角象徵健康長壽……」圖說:一把抄起龍頭,何文權舞了起來。記者看到,現場製作好的草龍有大有小,差異甚大,這是怎麼回事呢?何文權告訴記者傳統的草龍分量很重,由於現在許多表演需在室內的舞臺上,空間有限,因此對草龍大小做了優化。然而,對待非遺的態度,他卻是傳統派。一次,在草龍訓練中,幾名隊員向他提出,草龍很重,稻草也比較容易脫落,何不將草龍換成綢帶龍?何文權查閱相關資料,考慮再三還是否定了。他說:「稻草是民間闢邪祈福的吉祥物,若換成綢帶,就背離了草龍背後的文化含義,傳承也就斷了。」不設龍珠主打求雨舞草龍的習俗,有著千年的傳說。相傳唐朝儀鳳年間,葉榭境內遭遇了一場特大旱災。八仙中的韓湘子,途經葉榭,見鄉親父老跪地長拜、焚香點燭祈求蒼天下雨,遂逗留雲間,吹起神簫,召來東海青龍降了一場大雨。為報答韓湘子「吹簫召龍」的恩惠,人們便紮起草龍,翩翩起舞。在歷史的長河中,舞草龍的儀式,往往與祭祀求雨,慶祝豐收相關。條條草龍見證著江南稻作文化的興衰流變。圖說:舞草龍活動。一般的龍舞有「龍珠」引導,而葉榭草龍不設「龍珠」。有人扮演韓湘子以簫引龍。其基本動作與一般龍舞相似,不同之處在於多了「求雨」「取水」兩部分。草龍舞表演風格沉穩,身段動作遲緩。「求雨」一段龍身下伏,龍首仰天叩拜,表現老龍向神靈祈禱。「取水」一段則是龍體盤成一盤,龍首仰昂擺動,以示正在吸水。走街串巷搶救「記憶」每年,春節前後和元宵節,還有四季「村晚」,葉榭鎮都會舉行盛大的舞草龍活動。然而,何文權卻依舊焦慮。目前製作草龍、舞草龍的這項技藝的深度參與者和傳承者都年事已高,平均下來也過了花甲之年。為此,何文權一有時間,就走街串巷,揣著一臺錄音機,收集老人們的口述歷史。有一次,他在梳理資料時候,遇到一位90歲的老人,向他講述曾經村裡舞草龍的記憶。後來,他發現有些細節需要進一步確認,等他再去核實時,老人已經離開人世了,這樣的經歷還有很多。他越來越覺得「非遺需要搶救性保護」。圖說:葉榭鎮非遺竹編傳承工作室成員正在製作草龍。何文權認為,吸引年輕人參與葉榭草龍的傳承中來,讓這項地域文化走出葉榭,走出松江,是破題的關鍵。近年來,在葉榭鎮有關部門支持下,舞龍培訓、草龍道具製作培訓、展示展演等系列活動已逐步走向成熟,非遺傳習基地、竹編傳承工作室、非遺體驗館等場所成為鄉村旅遊中的重要目的地和傳承非遺文化的重要陣地。「過去,舞草龍的活動是人人都要參與的,現場人山人海,非常熱鬧。而我的努力,就是要讓舞草龍真正重新回到百姓的生活當中。」何文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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